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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公司不好找

04-17 来源:证券时报
语音播报预计16分钟

好公司不好找

陈嘉禾

在证券投资中,不少投资者以为,只要能找到最好的公司,然后不用管买入估值的高低,只要一直持有下去,就可以获得成功。

尽管在历史上,有一小部分成功的投资案例确实是这样做的,一些天赋异禀的投资者依靠一两只股票获得了一辈子的投资成功,比如巴菲特对可口可乐公司的下注,孙正义对阿里巴巴的下注等等,但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只管买好公司不问价格”的投资方法,会遇到一个巨大的问题:好公司其实并不好找。

好公司难找

要知道,世界上的公司万万千千,而阿里巴巴和可口可乐却没有几个。和不少投资者所理解的不一样,找到长期意义上的好公司,其实是一件非常考验商业眼光的事情。

“找到最好的公司”这件事情如此之难,比在投资中找到一个低估值、一个好价格,要难上许许多多倍。反过来说,如果一个投资者连低估值应该买、高估值应该卖都没法判断清楚,那么他如果宣称自己的能力能够看准未来长期里的好公司,这种商业上的断言是否夸大其词,也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首先,和绝大多数人理解的不一样,好公司并不是一个恒定不变的概念,并没有哪家公司会永远超凡脱俗地“好”下去。

要知道,人类社会起起伏伏,每个优秀的历史节点都是依托于当时的环境所存在的。当环境改变时,那些看起来在当时最优秀的历史节点,也就会走向平凡。而对于一家好公司来说,它也往往是正好站在历史节点上最鼎盛的公司。当它所处的社会和商业环境改变的时候,当时再好的公司,也会慢慢发生变化。

从商业的角度来讨论这个问题可能让人感觉有点绕口,这里请允许我岔个题,从冷兵器发展史的角度来做出类比的阐述。

在许多武侠小说中,作者往往描述了一种宝刀宝剑,只要能得到它就能统一武林。但是,在真实的冷兵器发展史中,最好的武器其实是不存在的。所谓最好的武器,其实只不过是最适合当时社会生产力和战场环境的武器。而当战场环境改变时,最适合的武器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恰如那些最好的公司一样。

举例来说,在日本的武器史上,武士刀无疑是最著名的武器,这种轻薄的刀剑,以其锋利闻名于世。但是,在中国的历史上,这类轻而锋利的刀剑却并不著名,取而代之的都是“某人可以用几十斤大刀”这样的描述。在明朝末年的萨尔浒之战中,明军主帅之一的刘綎,外号刘大刀,《明史》记载“綎所用镔铁刀百二十斤,马上轮转如飞”。

这种刀上的区别,其主要的原因,在于日本历史上炼铁工业相对缺乏,因此需要大量炼铁能力支撑的重型铠甲也就没有普及开来。于是,轻薄、锋利的刀对于无甲目标杀伤力更强,武士刀也就成为日本的国粹。

而作为东亚第一强国,中国历史上的铠甲比日本要发达好多。据《三国志》记载,早在三国时代,曹操有一次征战时,就“列铁骑五千为十重陈,精光耀日,贼益震惧”。在面对中国古代的重型铠甲时,往往只有两斤重的武士刀无疑力不从心,因此更重的武器就得到了更多中国武将的喜爱。

而中国历史上的武器,也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不断改变。在春秋时代,战争的规模更小,贵族文化导致战争的手段相对更加礼让,因此战车这种兵器被更多地用在战场上,于是戈这种今天难以见到的冷兵器,也就成为主流的武器。

而当马镫被发明出来,骑士开始单独骑乘马匹作战时,长矛和剑就成为骑兵的标配,戈则被历史所遗忘。随着时代的迁移,机械化部队慢慢取代了骑兵。但是,即使在机械化车辆极其发达的今天,在山区崎岖地形巡逻的士兵,仍然会饲养古老的马匹: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追求复古,而是因为在山区的地形中,古老的马匹仍然是在当地地形条件下,最适合的战斗工具。

从上面的几个小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历史上,真正“最好的兵器”是不存在的。所谓最好的兵器,只不过是在当时那个社会环境中最适合的兵器。而对于企业研究来说,事情也是一样:最好的公司永远是在当时历史环境中,最幸运的公司。永远最好的公司,是不存在的。

同行竞争带来挑战

现在,让我们从商业的角度来仔细看一看,为什么最好的公司不好找呢?

首先,最优秀的公司往往也是最倒霉的公司,因为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想抢走它的饭碗。在商业社会中,大多数公司兢兢业业,却只能赚到一个合理的利润率。而当有些公司因为某种原因,能够赚到更高的利润率时,追逐超额收益的资本往往会一拥而上,纷纷建设新的产能、提供类似的服务。最后,这些原本能赚到更高利润率的公司,往往会遭到巨大的竞争挑战。

比如,当海底捞作为一家管理十分出色的火锅店,提供了极度热情的服务,让顾客感到十分意外和惊喜以后,这家公司的营业模式很快就被竞争对手学去。当我在楼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烤肉店,受到不亚于海底捞的超级热情的服务时(甚至有点更加热情),我明白这种依靠热情的服务模式,已经被海底捞的竞争对手们努力模仿。毕竟,谁愿意和钱过不去呢?

而在快递行业,当顺丰公司率先提供了各种各样领先于行业的优质服务以后,许多快递公司都对顺丰所能赚到的更高利润率感到眼红。于是,顺丰所开发的各种优质服务也开始被竞争对手抄去,比如京东快递提供的礼貌的高端服务,中通公司所设计的和顺丰类似的微信终端提醒系统,等等。

在手机APP行业,许多科技公司也开始做同样的事情。当一家公司发现做网络贷款可以赚到不少利润时,许多手机APP都开始做同样的事情:使用者从每一个APP上都可以借到钱。在最近我看到的一个截图中,主流的大概50个手机APP终端,其中大概有一半多,都可以提供贷款服务。可想而知,在充分竞争的情况下,同样商业服务的利润率必然会发生下降。

商业机遇无法复制

有的投资者也许会说,好的企业家精神是优秀企业的巨大竞争优势,因此找到好的企业家就能找到好公司。的确,最优秀的企业往往需要最好的管理者。但是,并不是最好的管理者就一定能创造出最好的企业。

比如,苹果公司在商业领域所取得的成功完全来自乔布斯的天才,难道全美国那么多企业,管理者中真的没人比乔布斯更优秀吗?

其实,更可靠的事实应该是这样的:乔布斯作为一个很优秀的管理者,恰巧碰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业机会。而这个非常优秀的商业机会,又是由当时的美国社会所组成的。当社会发生改变时,这些机会将会变得无法复制。而当这种机会缺乏时,早生20年、或者晚生20年的另外几个和乔布斯一样具有天赋的企业家,就不太可能再创建同样伟大的好公司。

而当一个行业出现大发展的时候,我们也往往能看到一家在风口浪尖上的公司发展得非常好。但是,我们需要明白的是,这种好是来自行业的大发展。当行业的发展进入成熟期以后,好公司的利润率又会开始下降。

在1925年,当中国航运事业才刚刚起步时,在四川创办民生实业公司的卢作孚先生,迎来了行业的大发展。通过勤奋的工作和地道的商业风格,到了1935年,经过10年发展的民生实业公司,迅速统一了长江上游航运市场,被时人称为“崛起于长江,争雄于列强”。

但是,到了100年以后的今天,充分竞争的全球航运市场已经很难让任何一家公司享受如此丰厚的利润和高速的发展:客户永远在两家公司的报价之间做比较,而长期利润率的抬升也就变得不那么容易。

所以说,找到最好的公司,不管多少价格只要有钱就买、继而长期持有,固然是投资中的第一妙法,但是天才的作业并不好抄,而最好的公司也并不好找。试图这样做的投资者,必须考虑自己的商业洞察力够不够,万一看错了又该怎么办,如此才是更加稳妥的投资方法。

不过话说回来,并不是每个宣称自己在寻找好公司的投资者,都真正在“寻找好公司”。每当市场出现泡沫时,比如上世纪美国的漂亮50泡沫、科技股泡沫等,人们宣称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公司,因此不用在乎这些公司的估值,其实往往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苦苦寻觅多年,“恰好”在股价大幅上涨以后找到了最好的公司,而是因为公司的股价上涨,他们找到了短期最赚钱的股票。这二者之间的差异,值得理性的投资者仔细品味。

(作者系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

(责任编辑:张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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